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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陳漢金 (樂評人) 

今年是「蕭邦年」,這是大家都知道的,許多蕭邦音樂會爭先恐後地展開來。今年同時也是舒曼誕生兩百週年,知道的人無疑較少,國內更難得聽到相關的活動,然而臺北藝術節九月三日至五日推出的「時空情人音樂會-舒曼與南管的邂逅」,似乎還滿令人動心 — 南管音樂家王心心,德國男中音提爾曼.利希第(Tilman Lichdi),指揮家簡文彬,在劇場人魏瑛娟導演下,共同呈現一場結合南管與舒曼聯篇藝術歌曲《詩人之戀》的別開生面演出。簡文彬的暫時放下指揮棒,以鋼琴演奏者的姿態出現,也令人驚奇。

舒曼音樂的內省、深沉,使得他不像蕭邦那麼討好;比起「鋼琴詩人」蕭邦,舒曼更稱得上是「音樂詩人」。舒曼的許多鋼琴曲與藝術歌曲成了少數行家珍視的奇花異卉,正如南管經常是高雅人士迷戀的文玩清供一般。此場演出將西方與東方最雅致的音樂放在一起,嘗試讓它們相互作用,或許能摩擦出有趣的智慧與藝術的火花,的確令人期盼;然而,這場東方與西方的美麗邂逅,引起的演出上的一些難題,幾位演出者將如何加以處理,也讓筆者頗感好奇。

南管音樂的吟風弄月,感懷傷情,與舒曼《詩人之戀》中的睹物思情 — 樂曲中,花朵、夜鶯、河流與星星都會為詩人不幸的戀情流淚 — 的確有些神似。然而南管超凡脫俗的哀怨與《詩人之戀》悲觀、虛無的感傷之間,卻存在著客觀超然與主觀激情的差異。我們看導演魏瑛娟將如何解決這類問題?

演出中,好幾個各自獨立的南管曲牌,諸如《葬花吟》(曹雪芹詞)、《烏夜啼》(李煜詞)……,將與整個《詩人之戀》的十六首歌曲一起被呈現出來。多首南管曲牌是彼此不相關的散曲,《詩人之戀》的十六首歌曲卻是一個整體,彼此之間存在著情節上的連貫性,調性轉移上的邏輯性,主題與動機上的相互呼應。此項演出是將《詩人之戀》的十六首歌曲與多首南管曲牌加以穿差交錯的處理?或是藉其他方式解決兩類樂曲之間組構上的問題?

王心心演奏琵琶的自彈自唱,與簡文彬鋼琴伴奏下利希第的演唱,無論在音質、音量、調性、律制、唱腔、音樂風格上,都存在著相當強烈的反差,導演如何善用這些差異,來營造出東西方文化相逢時所產生的奇妙「化學作用」,激發出令人意外的效果,而不是彼此之間顯得格格不入?

簡文彬以鋼琴家的身分擔任《詩人之戀》的「伴奏」,然而此伴奏已不再是次要的伴奏,舒曼為這組作品所譜的鋼琴部分,遠超乎伴奏,甚至凌駕在獨唱者之上,以它的豐富多變化,細緻微妙而著名,它的渲染情緒、氛圍的轉變,它的大起大落的營造戲劇性更是充滿前瞻性;全曲結尾相當長,由鋼琴獨奏的尾聲,尤其渲染出一種「一切盡在不言中」的深遠詩意。簡文彬由指揮到鋼琴的轉換,或許將令人聯想到以前的著名指揮家蕭提(Georg Solti)的鋼琴彈奏一般,令人耳目為之一新?

在聽過、看過國內曲許多趕「跨界」、「混搭」潮流,卻顯得平凡、庸俗的演出之後,我們非常期盼一場較深入的製作,而不只是隨便玩玩,趕趕時髦而已。這場「舒曼與南管的邂逅」,或許能夠滿足大家的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