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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縱橫藝術界的鬼才-卡士鐵路奇」絕版作品賞析與講座 
《神曲三部曲》(Infernopurgatorio paradise) 之二《煉獄》(LePurgatoire) &之三《天堂》(LeParadis) 

時間|6/13(日)14:30~16:30
與談人|鴻鴻(劇場編導/黑眼睛跨劇團團長) 

關於但丁的《神曲》

但丁的地獄說,有九層地獄,是迴旋狀的;而煉獄是讓犯了罪的人洗清罪孽,最後升到天堂-這是天主教的概念。

但丁借用這個概念創作,但作品的宗教性並非那麼重。《神曲》一開始,但丁就站出來說:「我一人徬徨在人生的中途,誤入一個迷濛的森林」,故事由此開始。其實,但丁的《神曲》,也可說是他面臨中年危機時寫成的作品,所以他必須整理一些從前經歷的事情、價值觀,以及對很多事情的看法。《神曲》裡的判斷者,是但丁自己,看他要判誰到第幾層地獄;膽敢寫《神曲》這樣的作品,無形中,作者似乎也取代了上帝的位置──雖然化身為「迷濛的人」,但同時也化身為上帝。

沙特《無路可出》:地獄就是「別人」──因為有別人的注視,我無法自由

卡士鐵路奇在《地獄》一開始,就站出來說:「我是羅密歐.卡士鐵路奇」,這和但丁的概念相同。他翻譯了但丁的概念:「我今天站在人生的中途,如何辨別天堂、煉獄、地獄?」

「煉獄」的概念,是人類有機會在死後,仍然繼續修煉,成為進入天堂的另一種可能性。當代宗教有一點否定這個可能性,希望人可以在當世就做些什麼,這個想法對世道人心可能沒有什麼幫助。其實,像以前教會還賣贖罪券,也是從煉獄這樣的概念開始。

不論「地獄」到底是真、是假,我們就先從羅密歐的作品講吧,有幾個不同的概念;其中讓我印象深刻的一個,是把「愛」當作地獄的一部份──不論是你愛他但他不愛你,或你愛兩個人不知該如何選擇,這都是地獄的一部份。這種徬徨本身,已經身處地獄。

地獄的概念曾被很多人討論。最有名的,可能是沙特在《無路可出》裡頭說:地獄就是「別人」──因為有別人的注視,我無法自由。這是存在主義時期,二次大戰的思潮;布紐爾在1974年拍《自由的幻影》時,提出另一個概念──他人的注視已經完全內化,今天,我們不是經由他人的注視而身處地獄;那種不自由的社會規範和限制,都已深深種在我們心裡。

比如一個老少配的戀情,他愛上他的祖母,兩人私奔到荒郊野外的旅館,兩人關在房間裡。老奶奶說,不行,你不能碰我,不能看到我的裸體──就算只有兩個人,仍然無法敞開自己。地獄這件事情,已經變得更嚴重──地獄,是「自己心中的他人」。這是我在當代思想看到比較發人深省的地獄概念。

當代的社會生活、公眾生活是一個地獄,私人生活是一個煉獄

我覺得,在羅密歐眼中,整個當代的社會生活、公眾生活是一個地獄;私人生活是一個煉獄;而天堂是什麼……我們待會看了再說。

為什麼是公眾生活,在《地獄》中後段,我們看到他引用了安第.沃荷的作品──安第.沃荷的作品字樣出現之後,每個人輪流出來、進去,燦爛過15分鐘,就往後一倒,消失了。這種輪迴,也是這個世界,不斷在追尋新的東西,追尋新的名人、新聞頭條、新的智慧……一再輪替時,根本讓人無所適從──就像《神曲》的開頭,一個人站在混亂的中途,不知該何去何從。

羅密歐在《煉獄》裡,則讓我們看到比較小的社會單位,比較接近個人私人生活:家庭。他的《煉獄》,做的跟《地獄》完全不同;在一個正規劇場做,戲劇形式也不同,看起來就像一個易卜生的19世紀寫實家庭劇,是看起來,看下去就知道,不是,比較像大衛林區(DavidLynch)。相對於《地獄》很視覺,《煉獄》從頭到尾就講一個完整的故事,而且是中產家庭的故事,視覺上好像根本沒什麼好做的,但大家待會看就知道,其實讓人很驚嘆!即使是一個寫實家庭劇,在視覺意象也很有經營;而且對白、文字兩者同時存在,在這齣戲裡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。

卡士鐵路奇的東西就是要慢慢看。他的速度感,絕對不是台灣這種生龍活虎的亞洲城市的速度感,而是一種歐洲的速度感。